色彩的呼喚——色彩藝術的獨立性與精神性

2019-11-13    

 

640.gif

      歷史,是一個永遠值得我們去探索的謎。我們常常憑借遺存下一絲痕跡去臆想遠古先民的生活情景,甚至懷有一種奢望,企圖了解他們的精神世界。

  是什么意識驅使山頂洞人為了生存而狩獵,他們在與野獸勇猛搏斗中會看到殷紅的鮮血,有野獸的血,也有他們自己的血,那是痛苦與死亡的色彩;然而,伴隨胎兒從母體降生的也是血,那卻是生命的色彩。當不可知的狂暴力量怒吼著沖破山峰、震烈大地時,靜的生命天堂驟然間化為一片火海時,他們會在這不可抵御的滅頂之災中看到紅色的光、紅色的火焰、紅色的熔巖流漿。然而大自然的性情通常又是那么柔和,因此我們的先人同我們一樣在朝朝暮暮中看著紅色的太陽升起,又看見它在一片輝煌、迷茫的光彩中靜靜沉落。他們在荒山野坡上采集一顆順純紅熟透的漿果,腳下綠草茵茵,點綴著鮮紅的野花。偶然間他們還會抬到一顆紅瑪瑙石,對著陽光好奇地欣賞它那奇異的光彩。紅色,這大自然中最純美、最奪目的色彩,對原始人究竟意味著什么呢?無疑它在震動他們,吸引他們,令他們感到過恐懼神秘;也使他們感覺到力量、溫暖與歡樂。可到底為什么要在尸體旁撒上紅色粉末呢?我們只能于朦朧中猜測。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我們的祖先已經把色彩從自然中抽象出來,并賦予一種精神的內涵。紅色粉末無疑被原始人用來作為承受某種觀念與情感的神圣形式。這是一個想象起來就令人激動的謎,它暗示感性孕育了理性,文明就從這里誕生了。色彩,與其它的文明象征一樣,成了人類表達精神世界的語言。

timg (3).jpg

  如果從歷史的角度展開視線,就會發現色彩在人類文化藝術中有著自己獨立的存在特征,這恰恰反映了人對色彩的意識。為了弄清它,不妨首先把視知覺對色彩的反應特征作一下分析。

  應該說,進入視覺第一層次的信號是由視網膜上不同感色細胞所接收的色彩信息。由于人的眼睛具有區分不同色彩的能力,我們才能在賴以生存的色彩世界中認識各種形態。由于大腦皮層神經細胞電一般的工作速度,人對色與形的反應幾乎是同時發生的,盡管這兩種反應仍存有差異。圖形的出現,會把感覺即刻引向思維的邏輯軌道,我們會下意識地、迅速地對這一圖形的形態特征及其內容進行判斷;但倘若色彩并不以某種形態出現,它就會使我們在一瞬間處于一種意識模糊的激動情緒中。鮮明的色彩對視覺神經的沖力非常快速猛烈。設想我們突然將緊閉的雙目睜開,發現自己被里身于全是黃色,或全是紅色或藍色的包圍中,那將對我們的神經產生怎樣的刺激!它簡直是一陣風暴、一股無法抗拒的魔力,令我們激動不安,甚至血壓升高或降低,對同二溫度的環境感到或冷或熱。然而,面對這樣強大的振動,我們的大腦卻無法立即組織起邏輯的反應,弄不清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正是這種直接的強刺激感受與意識上暫時的模糊性,構成了人對色彩的反應特征。它表明色彩作為獨立的要素,比形態更富感性、更活躍、更具抽象性格,恰似音樂的品格,最抽象,但卻能釋放出一種讓人身不由己地屈從于它的魔力。

  抽象性格把音樂和色彩結為藝術中的雙胞姐妹,使她們都能為人的精神活動創造一個廣闊的幻想空間。漢斯立克(注)曾頗為生動地解釋音樂的這一特征。他從一個歌劇中選出一段旋律,證明同一個急速、狂熱的運動形式既能成功地表現憤怒的詞句,又能表達意義完全相反的激動的愛情詞句。這就像白色在西方用于婚禮,在中國則用于葬禮一樣。歌詞可以把聽眾引向一個確定的情感之中,旋律卻并非如此,它是音樂之神所創造的幻想空間,聽眾在這些美妙之聲的誘惑下,展開抽象思維的翅膀在這一廣闊的空間中遨游,體味著無比奇妙和豐富的感受。色彩之神與她的同胞姐妹施展著同樣的魔力,在抽象的色彩結構中,人們同樣能獲得這一幻想的空間,同樣可以體驗到豐富、充實而又飄忽不定的情感。

timg (5).jpg

  色彩自身的特質,能幫助我們分析色彩在人類藝術史上的存在特征。音樂是沒有語言形式介入的純粹聽覺藝術;同樣,以抽象的色彩結構表現的繪畫,則是沒有恰似語言的具象形態介入的純粹的視覺藝術。不同的是音樂作為一門純粹的聽覺藝術,早在人類文化史上獨樹一幟;繪畫在19世紀下半葉以前,卻始終是視覺因素與具象的物質概念的混合體。在這一混合體中,形一態好似詩歌,色彩則是與之相伴的音樂。形象為主,色彩為輔,這是一般的認識,盡管在某些大師的作品中也不乏對色彩浪漫化、理想化的處理,但色彩仍限于表現某一特定景物或人物的必然色彩,并沒有完全展示自身的價值。色彩的內涵原本是變幻不定的,如果人們僅把它局限在某種具體的概念時,它就失去了原有的魔力商只作為平凡的外表。因此,在現代藝術之前,繪畫中的色彩意識處于虛弱時期,這是一個由文學性的主題(神話、宗教、歷史故事等)所引導的視覺藝術的特殊存在形式,也是一個特殊的階段,它曾在繪畫史上延續很久,并留下偉大的一頁;但從歷史的意識去分析,它畢竟是一個階段,甚至是一個“點”,而不是視覺藝術的整體內容。

  其實,人類對于抽象色彩和抽象音響(非語言的、非模擬自然的聲音)具有同樣敏銳的反應與幻想力。這種幻想力閃耀著人性與智慧之光。因而色彩應該和音樂一樣,具有自己獨立的、作為主體的表現形式。但這種形式在現代繪畫誕生之前并未存在于繪畫,倒是大量地存在于原始藝術、民間美術、禮儀活動與裝飾藝術中。出于純粹的視覺滿足或精神象征的需求,色彩在這些原始的、童稚的與朦朧的藝術形式中發出強烈的鳴響,這里才是色彩自由歌唱的舞臺。人們搭配色彩裝飾他們的眼飾、用具和居所,色彩為艱苦的生活增添了美、歡樂和信心。而一旦生活發生巨大的變動,心靈中存有偉大而深沉的內容時,色彩就成了他們不可缺少的精神寄存空間。黑色在西方葬禮上傾訴著無盡的悲傷,遠遠超出語言的表達;白色在中國人的葬禮上則把人們的哀傷投向虛幻的空靈,在那一片模糊全部內容,人們憑借感覺去尋求色彩,好似對聲音的追索。那原始禮儀上深沉、遙遠而又單一的號角聲和鼓聲,沒有語言的頌讀,卻震動人的靈魂。當大塊面的黃色和青黑色裝飾的普陀山廟宇呈現在你的眼前,那虔誠的朝圣者背者同樣的黃色與青黑色的挎包從你面前走過時,一種無形的、超凡的力量會即刻控制你的整個靈魂。那神圣燦爛的黃色就像佛的智慧一樣光輝博大;青黑色則是那樣的理智、冷漠、空無,像永恒的宇宙深奧無垠。這是兩個極端對立的色彩,但卻同樣的深邃、有力,彼此刺激著對方把力量無限擴大,形成一個不可超越的整體,這真正是一種體現深刻的情感和偉大智慧的色彩選擇。timg (4).jpg

  色彩至美、至情、至神,它爽朗清純,原本并不晦澀,因而極易為人感動。在原始部落、民間民俗乃至天真的幼童中,都充滿著對色彩的豐富的想象與美好的創造。這種創造是那樣天然,那樣自由,就像空氣一樣無時無處不在陪伴著生命,因而人們也就沒有十分理會它,或做一些認真的剖析,除非人類一旦被置身于無彩色的死灰般的世界,否則便不會注意到色彩的偉大與深刻性,它不僅統治著自然的表象,也體現著宇宙內在的秩序與和諧。當科學的陽光驅散籠罩在我們意識中的色彩迷霧時,一個由色彩科學與色彩美學組成的完整的色彩藝術理論誕生了,它在藝術史上產生了最深遠的影響。這一影響的真正力量,存在于色彩藝術理論完整的科學性中,這是建立在光學物理學、視覺生理學與視覺心理學上的視覺藝術的基礎理論。在19世紀科學大飛躍的時代,這一理論在藝術家面前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使他們的藝術觀念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它像一把利劍,在藝術史上刻下一道深刻的標記—現代藝術就從這里開始。這就是西方19世紀的印象派繪畫。色彩科學使印象派畫家認識到潛在于自然表現中的視覺的內在真實性,他們不再用凝固的眼光去抄襲自然的表面,而是認識運動中的自然氣象。他們開始領悟到繪畫中存在有只屬于繪畫自身的要素,它是獨立的,并有自己的法則。這首先被徹悟的要素就是色彩。印象派畫家把它從自然中抽象出來,又按照色彩要素的自身法則表現自然的內律。此時,文學性的主題及形態退居到較次要的地位,視覺藝術的純粹性已經萌發于的光芒中超度死者的亡靈和生者茫然的企望。感覺,蘊含著心靈的印象派的繪畫中。印象派美術在藝術史上的重要地位,就在于它跨出了現代藝術探索藝術的純粹性與精神性的第一步,色彩觀念在科學與美學上的突破,是這第一步跨越的強有力的理論基礎。

timg (6).jpg

  歷史上一切偉大的藝術都在于透過自然表象去實現那潛在真理的追求護在這一點上,藝術頗接近哲學。但藝術的境界是感觀的、形式的,要達到那深刻的真理,必須依據自身形式的規律,這不僅是古希臘哲學家的藝術觀,更是現代藝術的觀念。康丁斯基有著與畢德拉斯同樣的體悟,他說:“抽象的極至便是數”,證實了人類對藝術本質始終如一的追求:探索宇宙秩序與完美的和諧。它好比一個核心,藝術始終圍繞這一核心擴展著,而每一新的發現與創造,都使人類的思想更深刻、情感更精致,藝術則更加靠近真理。

  20世紀是色彩的時代,一個藝術生命勃發的時代,在這一時代中誕生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抽象藝術,盡管很多人至今還沒有理解這新生的藝術蘊含的真理,還不能適應擺脫具象的語言去欣賞用抽象的視覺原素創造的藝術空間,但是我們不能不承認,抽象繪畫使藝術的純粹性規律得到伸張。抽象藝術的出現決不意味著對以往藝術的輕視,更不是否定具有現實特征或不同民族文化特征的藝術的發展。相反,它充當開拓者角色,向我們揭示了視覺藝術美的真諦,而一旦這真理被掌握,舊有的一切形式就會在更深刻的、真誠的藝術追求中煥發出新的光彩。正如康丁斯基所預言的那樣:偉大的抽象必將會產生偉大的現實主義。藝術的純粹性不僅在抽象繪畫中創造了從未有的對美的深刻的表現,而且也為現實的、民族特征的文化帶來了豐富性和活力。

  中國繪畫近百年來沉于黑白的夢境中,它那博大的精神與含蓄的技巧使中國水墨畫對黑白的表現進入美的極至。人們深深地眷戀它,為了保持這種傳統美感而壓抑著對色彩的感受,有些學西洋繪畫的人也最終為了追求傳統有意擺脫色彩。我們不能不考慮到傳統從另一方面禁錮了我們的頭腦,它可能使我們把色彩這一重要的視覺語言拒之門外,甚至不想了解這十分重要的視覺基礎理論。其實色彩理論的內容不僅針對色彩本身,還涉及了視覺藝術形式的整體內容,其中也包括對無彩色的黑白灰的解析。無論色彩或造型都是一種純粹的視覺形式,是一種超越民族界線的全人類的藝術語言。所謂民族性,是一種民族精神的自然流露,并不是要藝術家以形而上學的態度對待傳統的形式。只要我們掌握色彩規律,深刻地理解它,真誠地感受它,我們所創造的美,必定是屬于我們自己的美,它也必將刻印上民族精神的特征。

timg (8).jpg

  在中國,不乏執意追求色彩的藝術家。他們當中有老一輩的,如林風眠先生,他用色時而濃郁深沉,時而清淡高雅,墨韻巧妙地融進色彩的整體韻律,形成充滿詩意的色彩境界;還有年青的一代,如謝冬明,是一位油畫家,前年曾在展覽會上見過他表現藏族風情的五幅作品,他的色彩坦白、真誠,給人印象頗為深刻。這兩位畫家,一位有近七十年的藝術生涯;一位起步不久,在他們的作品中都可以感受到對藝術的虔誠和勇敢的追求精神。

  今天,色彩藝術理論已經開始在中國的藝術教育中普及了。盡管它來的那樣遲,但已經震動了古老的文化。隨著西方現代藝術越來越多地被介紹進來,中國年輕的藝術家已經由好奇與模仿,轉入較為冷靜的思考。傳統文化與西方的現代文化同時展現在面前,為我們奠定了為以往任何一個時代和其它民族所不可比擬的文化基因。東方藝術的長河不久將要流進21世紀,色彩正向我們呼喚。中國藝術即將進入最富創造性的燦爛時代。


長按二維碼關注LST

陸易斯通邀您一同助力

中國生態城市建設

qrcode_for_gh_5fbb2e514955_1280 (1).jpg



福建彩票22走势图